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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早晨, 萨沙还在刷牙。
  手机搁在一旁,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。
  是他给男人发的。
  萨沙:[谢谢。]
  憨憨水管工秒回。
  [你醒了吗?]
  萨沙:[我醒了。]
  水管工:[你好点了吗?]
  萨沙:[好多了。昨天谢谢你照顾我]
  水管工:[哦]
  萨沙绿眼睛瞪得圆溜溜, 盯着那个莫得感情的“哦”, 咳得吞了两口牙刷沫子。
  他刷完牙,在卫生间里抱着手机等, 等了好几分钟,没新短信。
  手指头在手机上摸了会儿,刚打了个[你……]
  水管工的短信又来了。
  憨憨水管工简直绞尽脑汁在编辑短信:[以后别再喝那么多了,好吗?]
  水管工:[乌斯怀亚这座城市挺热闹的, 对吧?]
  萨沙:[……是挺热闹。]
  水管工开始热情地加固马甲:[我是乌斯怀亚本地人, 祖辈三代都住在这里!我可以介绍好玩好吃的地方给你!如果你们需要:d]
  ……所以多给我发发短信吧!
  克拉克刚处理了一桩银行抢劫案, 蹲在大楼顶上,攥着小手机等信息,等到几乎目眦欲裂。
  等了12年才等来的, 跟萨沙的正面交流啊!
  ……虽然披着马甲。
  但是披马甲能说上话的话, 也比当陌生人好几百倍啊……
  萨沙:[……]
  萨沙:[你是乌斯怀亚本地人, 英语却说得很不错。]
  乌斯怀亚是阿根廷的城市,这里大部分人说西班牙语。
  水管工:[……其实我父亲是美国人:d]
  萨沙:“……”
  ……你刚刚还说祖辈三代都住乌斯怀亚!
  萨沙:[不用, 谢谢你。其实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哥谭了。]
  显然,他们的旅行计划,收尾收得让水管工措手不及,直到萨沙把床上两个醉猪猪摇醒, 返回房间收拾行李, 水管工都没想到该怎么回复。
  他不回复倒好, 反正萨沙现在脑子也很乱。
  总是转各种鬼点子的金毛脑袋,好像就是容易在克拉克身上卡壳;他两个月前才趴在查尔斯膝盖上哭唧唧,说他们到此为止啦,以后再也没有可能啦。
  狠话也说尽了,连前男友的狗都给还回去了。
  他是真的没有反悔,真的想要奔着新生活去了。
  ……哪里料到昨晚能有这么一出,把自己脸打得震天响。
  怎么想的,非要叫那声“clark”?
  换普通人其实也还好,毕竟真的爱过,酒喝多了漏嘴巴,悄悄叫了前男友名字,倒也还行……可普通人又听不到,叫了就叫了,醒了就没事,照旧大路朝天各走半边。
  ……哪像人间之神,真的就是随叫随到,一秒都不耽搁。
  还叨了那么一大堆话。
  ……还哭得跟个狗子似的。
  小金毛坐在马桶上纠结。
  纠结了一小会儿,他突然叭地抽了自己脸蛋一巴掌。
  打脸力道没控制住,有点大,他自己又脸疼。
  他就揉着小脸蛋,在马桶上呜呜哆嗦了半天。
  夜翼醒来时,表情简直可怜又懵逼。
  夜翼:“f***——我后背怎么这么疼?!昨天谁往我背上叠了三十只企鹅??”
  萨沙咳嗽着,左右而言他:“快趴下,我来给你推推。”
  他们三个昨晚疯过头了,今天决定在旅馆休养生息,留在旅馆看一天电影,然后坐飞机回哥谭。
  彼得睡落枕了,此刻像一根歪萝卜头似的看电视,他环顾房间,发现这会儿反倒夜翼最舒坦:
  小金毛正卷着袖子和裤腿,坐在他屁屁上,用手掌和肘部使劲给他热敷推拿。
  夜翼什么都不用管,趴着看电视就行。
  嘴巴一张,萨沙就顺手剥橘子给他吃。
  单身蛛落泪了。
  单身蛛对天长叹:“我也想谈恋爱。”
  夜翼吃橘子,笑眯眯:“哼哼。某人可不是想秀恩爱,是对男朋友心虚了。”
  萨沙拍他屁屁,小声嘟囔:“血口喷人。”
  夜翼:“你说我血口喷人,咱俩分手!”
  被甩得很突然,萨沙懵逼了一下:“分……分手以后还是兄弟。”
  夜翼:“当然是兄弟。”
  萨沙被甩了,还问他感受:“怎么样,爽不爽?”
  夜翼笑:“爽透啦。再给我一个橘子,我够不到~”
  萨沙又给他剥了一个。
  萨沙:“这个应该甜一点。”
  夜翼啃啃:“这个甜一点。”
  他俩一通操作简直行云流水,只有彼得吓坏了。
  怎么了怎么了?
  这这这,他就说了一句话,怎么这就变成这对小情侣的分手旅行了?
  可怜的小虫在床角缩成一团,又不敢说话了。
  萨沙给夜翼推着推着背,让他脸疼的短信又来了。
  克拉克没调高超级听力的频率,夜翼那声分手反倒没听见:[其实我研究了好几年行情,最近也打算回纽约……额……务工。]
  萨沙忍了又忍,还是回复了:[还是上门水电维修?]
  水管工:[对;d]
  萨沙干脆抱起手机,认真跟他聊,看他还能编出什么骚话来:
  [如果你研究过,应该知道纽约所有的管排系统都被斯塔克集团升级过,现在已经是全自动维修和清洁能源了,跟乌斯怀亚的维修行情完全不同哦。]
  克拉克知道小金毛聪明,他害怕被扒马后,两人又要回到冰僵的状态,一急就开始胡言乱语了:
  [因为我出生时是在一截很粗的水管里被发现的,所以我就决定长大以后修水管,这辈子都修水管,以后有了孩子也让他修水管。]
  这个憨憨,萨沙一下给逗笑了。
  萨沙:[我知道你是谁了。]
  水管工:[!!]
  萨沙:[你是超级马里奥。]
  他一笑,心率就活泼地提高一点点。
  克拉克当然听见了,他知道萨沙现在挺开心的。
  小王子开心,他也就开心了。苦得变成一片荒漠的心田里,突然又开始滋滋地冒甜意。
  他突然发现,关于萨沙,自己要的,好像也就是这样了。
  只要他还一直爱着萨沙,在这个宇宙里,他们就好像总还有那么一点点关系,不至于真的变成两颗擦肩而过的星星。
  萨沙又给他发短信:[等会再聊。我下去给朋友买东西吃。]
  他忙回:[多穿点,外面冷。]
  萨沙顿了一下,回:[好。]
  克拉克抓着自己的小手机,又开始今天份的大气层巡逻。
  他被从氪星遗址拖回来以后,大部分时间都在履行他作为地球尖兵的职责,不过对于氪星人的超级速度来说,见缝插很多针去吸小金毛,有时连蝙蝠的卫星都抓不到他。
  平时他漂浮在云层之上时,总会觉得自己离人间很远。
  他的力量有可能倾覆整个地球,可是又的确被地球需要,导致他只能停留在一个很难自处的位置。
  他不能称自己为神,以免重蹈覆辙;但他又的确不像是人,人类的血肉是无法经受高空的严酷和寒冷的。
  可今天有点不一样。
  他攥着那只小手机,像有一根细细的丝线一样拴着他,另一端通往他深爱的星球。
  克拉克静默又兴奋地等待一个回复,或者等他巡逻完这一圈,他也许可以再找点好玩的话题,跟萨沙攀谈两句——最好还能再把他逗笑一次。
  跟着他开始觉得,也许他需要一个有点烟火气的身份。
  因为他爱的是一个活在地面上的小王子,小王子喜欢热热闹闹的人群,喜欢开车,喜欢追着企鹅跑。这些快乐和鲜活,是寂寥的宇宙和大气层不能体会的。
  如果他想要更加靠近萨沙,他就不能永远悬在云端。
  他的红靴子,就必得落在人间大地上。
  然后就在这时,他猛然想起了母亲说的。
  ——沿着来时的路再走一遍。
  当时他以为,玛莎是让他回到小学去,想一想当年他是如何为了保护家人,而忍耐控制自己强如鬼神的力量。
  但事实上,那只算是人间之神的起点。
  之后他走进斯莫维尔中学,大学,走向大都会,走进星球日报。
  他学习如何融入人群,如何像一个普通的工薪族一样忙忙碌碌,如何像一个赶稿火葬场的新闻记者一样把头拍在键盘上。
  他请主编怀特每个月将他的薪水往家里寄去一半,因为那是他身边同事们会干的事——尽管他单手就能把煤炭捏成钻石。
  这个过程没有让他觉得痛苦,反而让他觉得趣味无穷。
  而当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类时,他看待世界的目光反而变得愈加温柔。
  因为他知道平凡人生活其实不易,人们堕落的速度总是很快,引向光明却很难。
  他想要叫醒他们,然后他会耐心等。
  等他们懂得。
  作为调查记者的克拉克·肯特,获得过两次普利策奖——这是新闻人的最高奖项之一,尤其是调查性报道,通常都能引起全国震动,甚至影响□□修订、激发变革。
  其中一次的评语是“没有人的文字像他。一把温柔的利剑,戳进了人性最深处”,他们不知道接受颁奖的那个小记者,其实是个外星人。
  不义5年,他一直环抱双臂,高高立在云中。
  因而如今,他需要找回来的,并非仅仅只有作为神的悲悯。
  萨沙在旅馆里看电影,眼睛盯着光屏,余光往手机上瞥。
  瞥到晚上都快睡了,对面还音讯全无。
  小金毛盘着腿坐在床头,揉着自己打疼的脸,抓过手机输了一行“在干嘛”,又哒哒哒删掉,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。
  不对。
  关心一下把自己从酒吧拖回来的陌生朋友,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
  就像他跟自己的光头狗友互发短信,聊聊天什么的,有问题吗?
  他这样一想,纠结了一个早上的心情,突然就轻快起来了。
  对啊,他自己又“不知道”这是自己前男友!
  陌生人的事,怎么能叫打脸呢!
  结果男人小心翼翼地发了新短信过来:[嗨,你们在干嘛呢]
  萨沙:[看电视。你呢]
  克拉克:[我在找工作。纽约的管道维修真不好找……]
  萨沙噎了一下,他还真是言行合一,披了马甲,就真的去搞上门维修去了。
  他能想象到克拉克当小记者的样子,但想象不出人间之神裸穿着工字裤,挥着扳手给人拧水管的样子——他真的不会把人家水管拧爆吗?
  等等,为什么是裸穿?
  萨沙企图把他的马甲边边掀起一个角:[你……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的职业规划。比如,当个记者什么的?]
  大超吓坏了,死死捂着马甲不放手:[我发过誓的,这辈子都修水管,下辈子也修水管,下下辈子也修水管。]
  萨沙:“……”
  ……真跟马里奥杠上了。
  夜翼在跟彼得打游戏,叫他过去一块打,小金毛嗯嗯了几声,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开招聘网站,一页页翻上门维修的招聘信息。
  夜翼从床上爬过来:“怎么又开始找工作了,你又在发愁怎么还我和布鲁斯钱呢?”
  萨沙旅行期间其实没闲着,一直在跟快银合作拍vlog——说是合作,其实就是友情客串,开个远程视讯窗口露脸。
  小王子这张金发碧眼的美貌,确实出现一次就能轰动一次,去一趟南极除了装备和飞机是蝙蝠家提供的,日常吃喝玩乐衣食住行,萨沙掏的都是自己的钱包。
  而且自从萨沙保证平时会乖乖戴着全息易容装置后,托尼就放宽了传播限制——他一开始是担心影响萨沙的正常生活。
  小阿婆主快银收打赏收到快乐死了,别说二八分,就算一九分他也赚得够够的。
  他还收到了无数来自好莱坞经纪公司的邀请,转发给萨沙时,快银旁敲侧击问:
  “嘿嘿,漂亮同学,缺经纪人吗?”
  萨沙在旅行中边走边想,想法已经比当初要长远了。
  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,随时准备又被丢到下一个世界去,所以对于初期阶段的他来说,靠卖脸蛋吃饭也算是一个应急的办法。
  但如果换做现在的他,想真的在这个世界停留下来,光卖脸蛋是不长久的——人总会审美疲劳,看一次两次还能以稀为贵,天天开直播的话,难道观众还能天天缺氧不成?
  不过对任何物资都能用出花来的生存流宿主来说,脸蛋的确是他目前拥有的优势之一,他得想想怎么跟自己的另一个优势,好好搞个无缝结合。
  ……不过现在当务之急,他得把他的憨憨水管工脑袋从水管里□□。
  萨沙还真给他认真地查了一遍行情,无奈地:[你非要修水管的话,考虑一下纽约周边城市吧,大都会、哥谭、布鲁海文这些。]
  克拉克:[你明天回哥谭吗]
  萨沙:[对]
  克拉克吭哧吭哧,赶紧回:[那我也去哥谭……]
  萨沙撅嘴巴,这个大跟屁虫!
  细细的手指使劲在手机上戳戳按按:[你干嘛跟来]
  他发完就后悔了,这句话再怎么说也太超出“友好的陌生人”这种关系了吧?
  怎么搞的,两句话没聊完就忍不住开始哼唧唧撒娇了?
  还要不要脸?
  小金毛又叭地抽了自己一嘴巴,把后面打游戏的夜翼吓一大跳。
  大超抱着自己的小爪机,打了又删删了又打,唉,他真的好喜欢萨沙啊,恨不得真的在对话框里打一行“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,想离你再近一点”……
  ——可是想归想,他也只能偷偷在对话框里打一打这行字过过瘾,然后再一个个删回去。
  结果删到一半,手指蹭到删除键上方的发送键了。
  水管工:[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]
  水管工:[nononono!]
  水管工:[nononono!!]
  水管工:[我发错了!!!!]
  跟着他居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,吓得萨沙手忙脚乱地准备挂掉,结果那边先慌里慌张地挂掉了。
  萨沙心里紧张得咚咚跳,又想看他掉马,又怕他真的掉了,纠结来纠结去,嘟嘟囔囔骂了句:[有……有毛病]
  克拉克忙回:[对对,其实我刚刚癫痫发作了]
  萨沙:“……”
  你也太没有原则了吧?
  明天要回哥谭了,今晚所有人都准备乖乖早睡。
  小金毛把棉被卷成个筒,脑袋埋在被窝里,哔哔叭叭地跟水管工偷偷发短信。
  他从来没有想过,作为萨沙、而不是金丝雀小氪的自己,有一天,还能跟作为克拉克、而不是人间之神的超人,聊了一个通宵。
  即便是伪装成凡人的时候,克拉克也是极其优秀的:他从斯莫维尔这个无名小镇走出来,不依靠背景和超能力,就能在人才济济的大都会立足;作为一个外星人,拿了两次以人性深度为评判价值之一的普利策奖。
  他是美国媒体界已经寥剩无几的调查记者,职业生涯就是行走在社会黑暗与战争边缘——当然,没有谁能比拥有钢躯的氪星人更适合这个位置了。
  他的世界中不仅仅只有空远的星河,或者堪萨斯的玉米田,他眼里涵括着整个人类社会的边际,见多识广到连萨沙都远未预料到的程度。
  萨沙开始跟他说自己的生存生涯里,印象深刻的一些事情,男人会安静地倾听,同时敏锐地理解深刻之处究竟在哪里。
  人间悲喜的确不能共通,但道义与价值观永远可以。
  ……当然他俩现阶段发自己的小故事,句式还是这样的:
  克拉克:[我有一个当战地记者的朋友……]
  萨沙:[我有一个网上的朋友跟我说……]
  他俩聊到都快天亮了,萨沙回信息的频率越来越慢,克拉克才想起,小王子的精力不能跟氪星人比,这会儿一定在被窝里呼呼打瞌睡了。
  克拉克温柔地:[你快睡吧。]
  萨沙惊醒:[我还、还可以]
  克拉克:[快睡吧,以后我们再聊,好吗。]
  末了他又忍不住发:[我的朋友今天很高兴认识你的朋友。]
  萨沙下意识想回他的朋友也很高兴,想了想,撅嘴巴回了个:[哼。]
  就关机了。
  克拉克:“……”
  呜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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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是给整天在评论区窥屏吃粮的狗作者的报应吗……莫得精神食粮了好颓qaq
  。